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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4 古龙笔下十大风华女子zz古龙笔下十大风华女子 古派十大风华女子第一名:林诗音 古派十大风华女子第二名:苏樱 古派十大风华女子第三名:朱七七 古派十大风华女子第四名:水灵光 古派十大风华女子第五名:白飞飞
如果说聪明之于女人,是一种过错的话,那么白飞飞的悲剧也正在于此。神秘复杂的身份,楚楚动人的容颜,冰雪聪明的智慧,柔顺乖巧的性格……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这样的诗句在古龙的小说里,也只有白飞飞方能配得上。和朱七七相比,总觉得上天实在不公平,同样是武林外史中最出色的女子,偏偏朱七七得到了最终的幸福。而白飞飞却只能形影相吊寂寞终老。也许,身负血海深仇的女子,本来就没有爱的权利。所以当白飞飞在不经意见爱上沈浪时,她的不幸也早已注定。红颜自古多薄命,多情总被无情伤。白飞飞毕竟是聪慧女子,明知道今生不可能得到沈浪,于是,便有了楼兰古城里的那几夕缠绵。就算得不到他的人,至少让他永远的记住自己!这是白飞飞的无奈,也是江湖儿女的无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万种风情,更于何人说?白飞飞,你的名字是孤独。 古派十大风华女子第六名:孙秀青
还记得陆小凤传奇中那个眼睛明亮,清纯无邪的天山派美丽女弟子吗?不错,就是她——后来成为西门吹雪夫人的孙秀青。 比起前面几位在小说中浓墨重彩的刻画,古龙对她的描写实在少之又少。只知道她是天山派掌门的第二个女弟子。大眼睛,小嘴巴。笑容很甜。后来,西门吹雪杀了她的师父,而她却嫁给了这个又酷又帅的白衣剑神。因为什么原因呢?古龙甚至没有多提一笔。可是,在这种轻描淡写里,她给人的印象依然非常深刻。红烟翠雾笼轻盈,飞絮游丝无定。能被眼高过顶的西门吹雪看中,并且迫不及待娶回家的女人,试想又怎么会是凡尘俗品没有一点风雅内涵呢?野有蔓草,零露穰穰。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后来,据从万梅山庄出来的陆小凤说,他居然看到了西门吹雪的笑容!像冰山一样的西门吹雪居然也会温柔的笑?爱情真伟大! 古派十大风华女子第七名:风四娘 古派十大风华女子第八名:苏蓉蓉
苏蓉蓉到底是不是兰花先生呢?没有人知道。这是古龙留给我们的谜题。可是我知道,楚留香身边的三个女子当中,以她最为出色。较之宋甜儿的姣俏,李红袖的沉静,苏蓉蓉留给我们更多的是她妙手回春的医术和出神入化的易容本领。 古龙没有说过她的性格,对她的身世背景也全无介绍。甚至,在楚香帅美女如云奇遇不断的故事里,苏蓉蓉一直都只是个不太起眼的配角。更多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出场。但是,在香帅欣赏怜惜的目光里,我们可以清楚的窥测出她的智慧与风华。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像这样才华横溢高深莫测的女子,永远不可能被埋没。 果然,后来的午夜兰花里,古龙禁不住给了我们一点端倪。兰花先生很可能是楚留香近旁的一个人。这样猜测着,于是苏蓉蓉正式进入了人们的视线。会是她吗?她这样做是不是为了让楚香帅爱上自己?庄生晓梦迷蝴蝶。究竟庄生是蝴蝶,还是蝴蝶是庄生?神秘复杂,迷一样的苏蓉蓉啊。 古派十大风华女子第九名:林仙儿
本来不想写她的。不过后来想想,还是写了。林仙儿的一生很像一场虚无缥缈的闹剧。前半世的繁华,后半世的凄凉。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美貌与智慧,女人最重要的两样东 西,她什么都不缺。顶着天下第一美女的大帽子,在那个并不适合女人生存的江湖里,林仙儿却要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荣华富贵,名利地位。出身寒微的女子,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打拼。江湖人都说,林仙儿笑的像天使,却专门带男人下地狱。她陷害李寻欢,因为李寻欢比她聪明,她做的一切都逃不过那一双忧郁的眼睛;她欺骗阿飞,因为阿飞把她当成圣女一样爱她;她还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梅花盗…… 所以人们都在骂她,冷酷无情,蛇蝎心肠,阴险歹毒,恶贯满盈,这些词语像标签一样帖在林仙儿身上,总之,总之,她是一个坏女人,十恶不赦的坏女人。可是,我清楚的记得,在那个黄昏,已经陷入四面楚歌的林仙儿,突然想到了阿飞:不知道阿飞现在怎么样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念头,反倒让我们知道了林仙儿的内心,原来她还是在乎阿飞的,原来她不过只是一个失去一切的可怜女人。于是,我原谅了她,不论她曾经做过什么,我都原谅了她。 古派十大风华女子第十名:燕七 燕七不是我们在小说中常见的那种邻家好女孩似的女主角,而应该属于是——邻家好哥们。讲义气,重感情,冷面热血,侠义心肠。她的身上有着女子中少有的阳刚之美。欢乐英雄一直是古龙所有小说中我最喜欢的一部。燕七,则是上面四个主角中唯一的女性。也许有很多人并不理解他们之间的那份情谊。明明是四个狭路相逢的陌生人,怎么竟会在一间仅有一张大床的破屋里奇奇怪怪上午成了生死之交呢?笑,世间的事情,本来就有很多不可解释。一个缘字,不知能牵扯出多少个情深意重的故事来。 当小说的最后,燕七和郭大路有情人终成眷属时,我突然哭了。很多年以后,我也许会忘记小说里的情节,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乍暖还寒的冬日午后,我曾被一本小说感动的落泪了。因为那份情比金坚的爱情,更是因为那份可歌可泣的友情。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December 08 俞樾爷爷以及《在春堂全书》zz 俞樾(1821-1907)字荫甫,晚号曲园。湖州府德清县城关乡南埭村人(今浙江德清人)。清道光三十年(1850)进士,点庶吉士。咸丰二年(1852)授翰林院编修。五年出任河南学政。为御史曹泽所劾,罢官归。先后主讲吴县紫阳书院及杭州诂经精舍、上海求志书院,致力于学术研究,为一时朴学之宗。光绪二十九年(1903)复任翰林院编修。三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1907年2月5日)病卒。一生著述宏富。作有传奇《骊山传》,《梓潼传》二种,杂剧《老圆》一种。其生平著作均辑入《春在堂全书》中。晚清著名文学家、教育家、书法家。一生孜孜不倦致力教育,辛勤笔耕,著有五百卷学术巨著《春在堂全集》。清道光进士,官至河南学政,被罢官后侨居苏州,主讲紫阳书院。晚年又主讲杭州诂经精舍。
他是晚清有影响的学者。他长于经学和诗词、小说、戏曲的研究,所作笔记搜罗甚广,包含有中国学术史和文学史的珍贵资料。一生著述不倦,主要著述有《春在堂全书》、《小浮梅闲话》、《右台仙馆笔记》、《茶香室杂钞》等。在俗小说方面的重要贡献是修改《三侠五义》,使这部小说得以广泛流传。赵景深在 1956 年 1 月所作的《三侠五义》前言中说:《三侠五义》原名《忠烈侠义传》,出现于光绪五年(1879)。1889 年俞樾初见此书,认为第一回狸猫换太子“殊涉不经”,便参考《宋史》和《默记》等加以删改;他还认为书中所叙不只三侠,“南侠、北侠、丁氏双侠、小侠艾虎,则已得五侠矣。而黑妖狐智化者,小侠之师也;小诸葛沈仲元者,第一百回中盛称其从游戏中生出侠义来。然则此两人非侠而何?即将柳青、陆彬、鲁英等人概置不数,而已得七侠矣。”就改名为《七侠五义》,与《三侠五义》并行流传。这里反映了俞樾关于小说的学术观,可供历史小说创作的参考。他对小说的艺术研究也很精湛,赵景深又说:俞樾对于这书的评话特性也有极好的比喻:“事迹新奇,笔意酣恣,描写既细入毫芒,点染又曲中筋节。正如柳麻子说《武松打店》,初到店内无人,蓦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甏皆瓮瓮有声;闲中着色,精神百倍。如此笔墨,方许作评话小说;如此评话小说,方算得天地间另一种笔墨。”
所以,如果有人写一部《中国俗小说史》,不可不能提到俞樾。 咸丰五年(公元1856年)二月出棚考试,后御史曹泽弹劾他,言其出题试士,割裂经文,相传他曾出"王速出令反,国家将亡必有妖"等题目,因有犯上嫌故被革职回乡,以读书教育著书为生,并终生不仕。清咸丰十年(公元1860年)春,时俞樾主讲苏州紫阳书院,因太平军攻克江南大营,于是曲园先生自苏州避战乱于新市镇居留半月。俞樾有个学生童米荪,居西庙前,在新市期间曾陪俞樾游览觉海寺,并对宋朝觉海禅寺《雷部火》(即雷书)轶闻予以考证。他在其著作《右台仙馆笔记》中曰:"吴兴德清新市镇觉海寺殿宇宏壮,唐时所建,巨材髹漆,积久剥落",见倒书迹曰:"酉、候、李、约、攸、利、火、谢、均、思、通"十余字,与岳阳楼字大小一同积中,因曰:夹伐木于山者,其火队即则各刻其名以为别耳,凡记木必刻于木,本营建法,木在下故倒书,由是知仙之妄。"
因觉海禅寺于宋朝时,雷震大雄宝殿,致使部份油漆剥落,显出酉、候、李、约等字,众人皆不识为何故,皆言雷神所书,数百年来无人能解释此事,俞樾认为系伐木人所刻,且有岳阳楼佐证,非神仙所为,从而破解了千古之谜。到了光绪中叶,俞樾又为新市题了《雄震仙潭》,书为隶书,雄健豪迈,镇人刻石榜于三贤宫墙上,今存新市镇政府。
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镇人将仙潭文社更名为"仙潭书院",以振文风,其时俞樾已辞一切教席,且年逾八旬,但他关怀桑梓,撰写《仙潭书院碑记》近八百字,并篆额,此碑尺幅160厘米×60厘米,质地大理石,原藏仙潭书院,.987年由德清县博物馆所收藏,碑文文笔朴实骨肉精深。俞樾还隶书《敬业乐群》匾额一方,悬于门厅上方,被定为校训,而当每月之朔望,俞樾曾亲临书院授课二次,传为佳话。
《清史稿》有传,,如下:
“幼有夙慧,九岁即戏为书,而自注其下。著述等身,实兆于此。
道光庚戌进士,改庶吉士。以复试诗有“落花春仍在”之句,为曾文正公所赏,散馆授编修。博物闳览,著称辇下。咸丰乙卯,放河南学政,因人言罢归。
既运初服,年甫三十八,乃壹意治经。始读高邮王氏书,善之,自是专依为宗。其《群经平议》,则继《经义述闻》而作,小有未逮;《诸子平议》乃几与《读书杂志》抗衡。《古书疑义举例》,条理毕贯,视《经传释词》变而愈上,且益恢廓矣。逮后《俞楼杂志》、《曲园杂纂》诸书出,其析疑振滞,虽多及前数书相仿,或精义较甚于昔;学随年进,亦初不自讳也。尝受学长洲陈奂,罢官侨吴,犹及见宋大令翔凤,得闻武进庄氏之说,故治经颇有《公羊》。然为学固无常师,左右采获,深疾守家法、违实录者。惟好改经字,末年稍自敕,成《经说》十六卷,比前异矣。治小学,不摭商周彝器,谓多后世诈托为之,可以辨形体,识通假,当止于秦汉碑铭。其审谛又如此。
既专以著书自娱,遂不复出。曾文正督两江,李文忠抚吴下,咸礼重之;时以巾服从游,往来如处士。文正乃有“闳才不荐,徒窃高位”之叹。历主讲苏州紫阳、上海求志、德清清溪、归安龙湖等书院,而立杭州诂经精舍至三十一年,为从来所未有。先是,浙江治朴学者本之金鹗、沈涛,其他率羼杂汉宋;及先生施教于诂经,学者乡方,始屯固不陵,节所造就,蔚为通材,益难偻数。
性雅不好声色,既丧母妻,终身不肴食,衣不过大布。遇人岂弟,卧起有节。保真持满,故老而神志弗衰。读书著作守常程,每竟一岁,辄以写定之书刊布于世。晚年足迹不逾江浙,而声名扬溢海内外,远道投赠,藉申景慕。居林下,阅四十余载。光绪癸卯,大吏以重宴鹿鸣请,得旨复编修原官。授孙陛云读,亲见其以第三人及第,典试蜀中,举特科,乞假侍左右,亦几若高邮王氏文肃之于文简,虽得年略逊怀祖,名山之业固足绍述。惟既博通典籍,或旁涉稗宫杂流,复以笔札泛爱人,论者遂以比之随园,雷同相和,所谓貌同心异,有道于通人之前,宜不值一吷耳。卒年八十有六。
所著凡五百余卷,统曰《春在堂全书》。除《群经平议》五十卷、《诸子平议》五十卷、《茶香室经说》十六卷、《古书疑义举例》七卷外,其《第一楼丛书》三十卷、《曲园俞楼杂纂》共百卷,并颇资考证。馀见自著全书录要中。”
俞曲园一方面作着训诂考据的功夫,一方面还能出出这样恶搞的题目,足见骨子里是很有点诙谐的气息的。观这本随笔便是如此,正经的学问做的还是很地道的,俞曲园这个人一方面作着训诂考据的功夫,一方面还能出出这样恶搞的题目,足见骨子里是很有点诙谐的气息的。观这本随笔便是如此,正经的学问做的还是很地道的,趣味横生的也不少。
余居西湖寓楼,楼多鼠,每夕跳踉几案,若行康庄,烛有余聿(注二),无不见跋。始甚恶之,继而念鼠亦饥耳,且于余衣服书籍一无所损,又何恶焉。适有馈饼饵者,夜则置一枚于案头以饲之,鼠得饼,不复嚼蜡矣。一夕余自食饼,觉不佳,复吐出之,遂并以饲鼠。次日视之,饼尽而余所吐弃者固在,乃笑曰:“鼠子亦狷介乃尔!”是夕,置二饼以谢之,次日只食其一。余叹曰:“不惟狷介,乃亦有礼。”
写的满纸趣味横生,读来轻松可喜。作经学的先生们大抵都满脸写着仁义道德,像这样愿意和老鼠逗开心的还真的少见,回想一下大概只有大程子的好脾气可以与之相比,在晚清乱世之中,能够不以世事萦怀,对于俞樾这样出身的人来讲还是相当难得的。
《春在堂随笔》的确是本好书,呵呵,回国后一定要买一本,自赏送人都不错。文字诙谐可爱,现试引几段如下:
《春在堂随笔》卷一:
灵隐冷泉亭,旧悬一联云: 泉自几时冷起 峰从何处飞来 乱后失去,寺僧属吴平斋观察补书之。戊辰九月,余与内子往游,小坐亭上,因读此联。内子谓问语甚俊,请作答语。余即云: 泉自有时冷起 峰从无处飞来 内子云:不如竟道: 泉自冷时冷起 峰从飞处飞来 文字相与大笑。越数日,次女绣孙来湖楼,余语及之,并命亦作答语。女思久之,笑曰: 泉自禹时冷起 峰从项处飞来 余惊问:“项字何指?”女曰:“不是项羽将此山拔起,安得飞来?”余大笑。方啜茗,不禁襟视之淋漓也。 《春在堂笔记》卷八:
余于庚辰岁,既免丧,其明日,即手题一联悬春在堂云: 越水吴山随所适 布衣蔬食了馀生 《春在堂笔记》卷十:
余故里无家。甲申岁,送孙儿陛云至德清应县试,试毕,又至湖州府试,皆以船为家。……其明年,又送之至湖州应学院试,舟居者匝月。前一舟子以联额索书,余书四字为额曰:“六旬泛宅”。又书一联曰: 昼夜六时大安乐 翁孙两月此句留
关于章太炎zz 1869年,章太炎出生于浙江余杭的书香门第,祖父为他留下了多达5000卷的藏书。到他父亲时,因太平天国战乱,家势开始衰微。因此更加注重对子女的教育,冀望能够重振门楣。为此还立下《家训》,其中最重要的有两条:妄自卑贱,足恭谄笑。第一条实际上是要求子女们不得对清廷卑躬相事。第二条是希望子女们精研经史,而不是专心于词章、书画等。这两条家训,成为了章太炎日后走向革命道路、精研学问的人生起点。 1890,章父弥留之际,一再叮嘱:“吾家入清已七八世,殁皆用深衣敛,吾虽得职事官,未尝诣吏部,吾即死,不敢违家教,无加清时章服。”所谓“深衣”,就是士大夫平时闲居在家时所穿的衣服,上衣和下衣裳相连。太炎的祖辈,入清以来已经历七八代了,但死的时候都从来不穿戴清朝的衣服,而是采取“深衣敛”的办法。 父亲死后,22岁的章太炎遵照父亲遗命,来到杭州的诂经精舍求学。诂经精舍是一所有着八九十年历史的古老书院,乾嘉学派的重镇。当时的主持人是一代名儒俞樾(这位可是俞平伯的爷爷哦,这个真的是有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之风了)。在诂经精舍期间,章太炎还陆续向谭献、孙诒让、高学治、黄以周、宋衡等名师求教。从这些名师处,章太炎的学问范围得到了极大的扩展。 这样从最初的家庭启蒙,到诂经精舍的8年教育,章太炎人生的两大主题——排满革命、精研学问——基本确定。 1936年6月7日晚饭后,章太炎遵照医生的嘱咐,在夫人汤国梨的搀扶下,绕着住宅散步,不料突然昏倒,汤国梨连忙喊人抬到卧室,并派人立即到博习医院请主任医师、美国人苏迈尔诊治。在医生的抢救下,太炎先生尽管脱离了危险,但却躺在床上起不来了。6月13日,章太炎突发高烧,体温竟达40度。14日凌晨,从口中吐出鼻菌烂肉两块,病情已至弥留状态。汤国梨(章太炎夫人)、李根源(民国元老、同盟会员、章太炎国学讲习所的资助者)、苏迈尔医生围绕在病人周围。章太炎卧室门外的空地上,高高低低跪着国学讲习会的学员,他们每人手中举着一支点燃的香,低声啜泣着。7点45分,卧室中传出汤国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弟子们知道太炎先生走了,于是,低低的啜泣变成号啕大哭,悲声震天。 弥留之际,他断断续续吐出两句遗言:“设有异族入主中夏,世世子孙毋食其官禄。”遗言与其父如出一辙。 南京国民党政府得知章太炎病逝的消息后,于7月9日发布国葬令。在北京,章门弟子马裕藻、许寿裳、朱希祖、钱玄同、吴承仕、周作人、刘文典、沈兼士、马宗芗、黄子通等又单独举行了追悼会。(强啊。。。钱玄同。。。周作人。。。许寿裳。。。桃李门墙惹人艳慕。。。)他们曾发过这样一则《通启》:“先师章太炎发生不幸于本年六月十四日卒于江苏吴县,先生为革命元勋,国学泰斗,一旦辞世,薄海同悲。” 1937年11月,苏州沦陷,日军闯入章家后花园内,看到后园内一座新墓,没有墓碑,怀疑内埋财宝,一定要挖墓看个究竟。章氏留下的唯一一位老家人苦苦劝止,竟遭毒打。亏得有个日本军佐闻讯赶来,知道这新墓是章太炎的,便喝退了日军。过了几天,还亲自来祭奠了一番,并在墓旁立了一个木柱,上书“章太炎之墓”几个大字。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日本兵来骚扰。 时光流逝,转瞬过了20年。 1955年4月3日,在周恩来总理的直接关怀下,浙江省人民政府正式为章太炎举行了安葬仪式。按照章太炎生前的遗愿,他的灵柩迁葬于杭州西湖边上,南屏山麓,荔枝峰下, 紧邻抗清英雄张苍水墓。 生前,章太炎曾两次为自己选择墓地。民初被袁世凯软禁时选择葬在“攘夷匡夏”的明朝刘伯温墓侧,刘伯温因为抗元、匡复华夏而为后人所景仰。1936年国难危重的时候,章太炎选择了死后葬于抗清英雄张苍水墓侧。(喝了二十年西湖水,居然一直以为张章二人生于同时。。。汗颜啊。。。) 张苍水明末起兵抗清,拥鲁王监国,赐进士,加翰林院编修,官至兵部尚书。抵抗异族斗争长达二十余年,宁死不为清朝子民。太炎曾替《张苍水集》作跋,对张苍水推崇备至,有“余不得遭公,为执牧圉”之叹。紧依最敬慕的英雄之墓,章太炎大概也能笑慰九泉了。 “苏报案”发,章太炎在法庭上嘲弄得审判员哭笑不得。对于他在《〈革命军〉序》中所写“载湉小丑”四字触犯清帝圣讳一事,他说:我只知清帝乃满人,不知所谓“圣讳”。而且按照西方的法律,人们是不避讳的,所以我直接写“载湉”,没有什么不对。再说,从字的意思来讲,“小丑”两个字中,“丑”字本来作“类”字,或做小孩子解,所以“小丑 ”也就是“小东西”或“小孩子”,并没有诽谤的意思。章太炎从文字学的角度进行辩说,听众席上掌声雷鸣,而无知的审判员如坠云雾里,非常尴尬。在这样一位学识渊博、雄辩滔滔的“案犯”前,他们简直不知道怎么审才好了。其中一位审判员在目瞪口呆之际,突然悟出章太炎是海内外著名的学问家,肯定是科举正途出身,便小心翼翼探身问道:“您得自何科?” 太炎听此问题,更觉可笑,故作糊涂,高声回答:“我本满天飞,何窠之有?”“科”与“窠”同音,“满天飞”即浙江方言“老布衣”的意思(这个我持保留意见。。。要不就是江南十里不同音,我学识浅薄。。。) December 06 风雪依然 斯人何在----乱弹古龙笔下的男子(二) 《武林外史》是最早读到的古龙作品,那时正是年少,初见沈浪出场,如飘云羽鹤,唇边宁静悠然的淡淡笑意,当时便惊为天人,于是眼里心里似乎便只有一个沈浪。后来重睹几回之后,又看到猫儿豪迈无羁,王怜花心机难测,飞飞忍辱负重,七七随性任性……可是看来看去,终抵不过惊才绝艳的沈浪。那时还是喜欢美型人物的,根本不曾注意过那个丑陋的男子。再后来隔了几年,一次百无聊赖中再捧读此书,看到沈浪的微笑居然不再激动,他在那些风云际会,奇诡险恶的谜团里游移的身影也不再让我牵心,因为,我发现了金无望。
快活王座下财使,姓金自然是最好的,可是,为什么名叫无望呢?那个丑陋而冷漠的男人,真的对什么都不期望吗?还是,他知道期望也不可得呢?金无望在雪夜现身,鬼魅一般神秘恐怖,在席天卷地的飞雪中张弓引箭,杀人于无形。他把惊悚战栗的恐惧做到极致,一步步引君入彀,完成他所预想的完美的绑票计划。 但金无望在《武林外史》里的戏份并不太重,只因此书最大的特色之一就是汇聚了太多的高明人物。沈浪的惊才绝艳自不必说,快活王、王夫人、王怜花这一家三口那个不是高深莫测,运筹帷幄的角色;就连熊猫儿这样看似爽直莽撞的鲁男子,也有精细的一面,初遇金无望,就从他身上摸走了银子,虽然立刻就让沈浪给摸了回来,但也让他很受打击。那一句“他取我之物,我取他性命”,足见他当时的愤怒。以金财使城府之深,不形于色的定力,能让他动怒的人当然很了不起。
了不起的人太多了,自然压制了金无望本应有的光彩,但即使如此,他仍是不可取代的风景,这个故事里若少了金无望,想必将乏味很多。 沈浪有仙气,熊猫儿有豪气,王怜花有鬼气,而金无望有妖气。他的妖异,不是人性的扭曲变态,而是摄人心魄的神秘迷离。尤其是沁阳古墓那一节中,雪夜长歌,杀人无形,缥缈迷踪,以及墓室里的重重机关,那一段落于纸上,几乎能感到碜碜的阴风,逼得人无法呼吸。很妙的一点是,他的衣服是灰色的。若是黑是白,则多少显出几分做作,有刻意装鬼吓人的味道,而这蒙蒙的灰色,却恰到好处地衬出了金无望的神秘诡异。
金无望,绝对是快活王座下四使中最出彩的人物,特别是未与沈浪相交之前,那样的诡异邪魅,几乎不带一丝人气的温暖,游移缥缈像一缕厉气所化的幽魂,强词夺理的话却可以说得温文尔雅,无可辩驳,这时的金无望,细细读来,风采之佳,甚至盖过了沈浪。后来,他和沈浪相交莫逆,神秘妖异之感也渐渐褪去,可冷傲依然。他不是熊猫儿那样慷慨激昂,洒脱不羁的男子,永远都会用冰冷的外壳包裹自己,但他的血,是和猫儿一样热的。初出古墓,面对连天云的死缠烂打,他只守不攻,一直护着花蕊仙,他说“花某与我毫无干系,但沈相公既已将她托付与我,谁也休想伤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出自他的口,份量陡然重了许多。金无望,快活王座下财使,却并不精于算计,拼尽全力守护的,只是一句相托的话,只因为,说这话的,是他的朋友。 无可否认,在结识沈浪之后,金无望是在向好人方面转型的,却不显得突兀勉强,只因他的本质就不坏。那些绑票杀人之事,也不是他有意为之,要怪也只能怪快活王判断失误,让他来挖墓寻宝,可是墓挖开了,却不见宝,他身为财务工作者,实在没法空手回去向上司交差,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手段虽然狠毒,但动机值得同情。 而金不换这个人,就是为了金无望而衍生的,步步为营,以已低而见彼高,以已恶而见彼善。不知他为了什么那样疯狂地恨着金无望,只要稍有机会就定要置其于死地而后快;被他屡次陷害的人却从不计较,每次金不换落在他手里,只要声泪俱下的唤声“大哥”,自然可以保全性命,充其量也只是被怒斥一番而已,以他脸皮之厚,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金无望,外表坚硬,内心温软的男人,一声“大哥”就可以抹去他所有的伤害和怨恨,尽管那个人根本不配做他的兄弟,但他仍然在意着这个称呼。 金无望随性而为,却又坚守立场,他与沈浪相交,因为沈浪的宽容和信任,于是自此引为知己,尽全力相助,似乎根本不记得沈浪是和快活王作对的,也不觉得这是背叛,却从不曾透露一点有关快活王的消息给沈浪。他可以为沈浪出生入死,但终于还是要回去,他对沈浪说:“人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人……从今而后,你我再见之时,便是敌非友,我便可能不顾一切,取你性命……”这话不可谓不绝,他就是这样的人,认为该说的,该做的,就决不会瞻前顾后,拿捏斟酌。正如他可以为沈浪断去一臂,也不会觉得是谁欠了谁。所以他才可以走得那样洒脱,决然得没有回头。 此外还有一点很特别,那就是他是书中唯一没有感情戏的男角。 也许会有人说,怎么没有?他也有一段是爱过朱七七的。这种说法非常郁闷,甚至比金不换是他兄弟还要郁闷。金无望从不曾爱过七七,虽然他带她走了一段路,然后一起去吃饭……如果这是一本言情小说,的确是一场爱情的开始,可这是古龙的武侠,古龙如果这样浅薄而滥情,也就不是古龙了。 爱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沈浪的理由是感动,七七为了追他千里奔波,连宝贝弟弟都弄丢了,危险重重也绝无怨言,只要他稍有冷漠,她就珠泪涟涟,寻死觅活的,他怎么能不感动,由感动升华为爱情也是绝对正常的。 王怜花的理由是骄傲。王公子可谓是情场高手,几乎没有他得不到的女孩子,只有朱七七,从不用正眼瞟他,一颗心只在沈浪身上。越得不能到的越珍贵是人的通病,王公子也不能例外,况且沈浪与他是宿敌,就算只为了争口气,也一定要参予这场角逐。当然,最后的胜利者是沈浪,王公子徒然嗟叹。 熊猫儿的理由很简单,一见钟情。像七七这样泼辣大胆,只穿着贴身衣服也敢跳起来骂人的姑娘确实很少见,猫儿自此便不能忘怀那个凶巴巴的丫头。说起来,他们两个的性格也很想像,七七后来选择和他做兄妹,倒真是明智之举。 又是一堆题外话,我啰嗦这么多,只是想说,金无望根本没有爱上七七的理由。爱着她的三个男子都正年少,少年对美丽的女孩子总是抱有幻想的,幻想也让爱情更加美丽。而金无望已是历尽沧桑的成年人,早就没有了那样的心情。他对朱七七的感情更像是父爱,他看着她的眼神总是悲悯的,对她最多的感叹是:“可怜的孩子。” 有些人的爱情像是窖藏在心底的酒,越陈越香,也越不舍得拿出来付与谁,只在有月有风的夜晚独自细细品尝。金无望的爱情就是这样的,七七不可能在他心里,那样刁蛮任性的女子,还是留给沈浪去头痛吧。 金无望注定是寂寞的,这寂寞有时洒脱,有时悲怆。同样是断臂之痛,一点红就比他幸运,他的身边有曲无容,一条手臂换一段幸福,也算值了。而金无望的处境却惨痛而凄冷,如果不是沈浪及时赶到,他就会那样孤零零地死去。身体残缺了,寂寞也更深,沈浪也是无奈,只能目送他远去,他的身边,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衣袖。 不过古龙也算慈悲,被他施了断臂苦肉计的人物都会得到补偿,他给了一点红爱情,而金无望既然不要爱情,就给他事业(如果给强盗做军师也算事业的话……)可是能把军师做到他这地步的并不多见,看他在军中的威信,看他颐指气使地训斥龙卷风,会让人一时半会儿搞不清楚,到底谁是老大?也正是因为他拥有超越职务的权力,后来才能救了沈浪他们。只为了一封不知是真是假的信,就突然改变行军路线,这可不是一般的军师能办到的。 这一段的金无望是纯黑的服色,从灰袍到黑披风的过渡,也是从鬼魅到死神的转变,这时的金无望,冷酷狠绝到无懈可击的地步。 故事的结局是出人意料的,神话般的沈浪终于败了一次,而救他于生死之间的是金无望,平凡了沈浪的同时升华了金无望,巧妙而公平。 金无望的故事就此终了。后来看《风云第一刀》,其中提到沈浪和王怜花买舟出海,去寻访世外仙山。忽然就想到了金无望,唯一的挚友已出尘而去,他又在哪里呢? 也许大漠将是他最后的归宿,那里也是最适合他的地方,残阳斜照,炽艳如血,一管羌笛在渐渐沉落的暮色里悠悠地吹,如泣如诉。 笛声里,一袭黑衣的男子策马驰骋,奔向远方,他想看看,那里有没有希望…… 不读武侠枉少年----乱弹古龙笔下的男子(一) 他吹的是雪,不是血。他剑上的血。”这是西门吹雪。 “黄昏时,他总是喜欢坐在窗前的夕阳下,轻抚着情人嘴唇般柔软的花瓣,领略着情人呼吸般美妙的花香。小楼上和平而宁静,他独自坐在窗前,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上天赐给他如此美妙的生命,让他能享受如此美妙的人生。”这是花满楼,一个双眼看不见东西的瞎子。 在这两个人物身上,寄托着古龙相反相成的两种情怀:一种孤洁,骄傲,冷血,遗世独立,将生命的全部附丽于一种道[在西门吹雪身上是杀人的剑道],最终那道比生命更重要。另一种则对生命本身充满热爱,享受并珍视生活中的美,在最困难的时候,也要把孤独当作幸福,用微笑表达绝望。 西门吹雪的剑是杀人的剑,“我的剑不是用来看的”,他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法,“当你一剑刺入他们的咽喉,眼看着雪花在你剑下绽开,你若能看得见那一瞬间的灿烂辉煌,就会知道那种美是绝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的。”这就是西门吹雪的美学。当花满楼听完西门吹雪这段话后,他对陆小风说:“现在我才明白,他是怎么会练成那种剑法的了。因为他竟真的将杀人当作一件神圣而美丽的事,他已将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这件事,只有杀人时,他才是真正活着,别的时候,他不过是在等而已。”那些才情孤高而时运不济的人,愤世嫉俗的人,喜欢快意恩仇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这种心态,都会把某一门技艺练到高处不胜寒的境地。。。。。。你猜我想起了谁,我想起了鲁讯和他的“一个都不放过”。 那么花满楼呢?他的美学是:“你有没有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的声音?你能不能感觉到花蕾在春风里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都带着从远山上传来的木叶清香?。。。。”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发现并享受美,强调境由心造,从一朵花一粒沙中看到整个世界,并且,像海明威说的那样,在重压下保持优雅风度。。。。这是另一种境界,带着禅的意味。林语堂曾经将它总结为生活的艺术。不过,十八岁的张爱玲却已参透了其中的秘密:“生活的艺术,有一部分我不是不能领略[请注意句式:不是不能]。我懂得怎么欣赏七月巧云,听苏格兰兵吹bagpipe,享受微风中的藤椅,吃盐水花生,欣赏雨夜的霓虹灯,从双层公共汽车上伸手摘树巅的绿叶。”然而,在如此小资的情境下,她紧跟着写道:“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这个女人的天份有多高,注定她一生痛苦。其实,何必如此清醒如此残忍地撕破生活的面纱,有时自欺欺人也是一种必要的生活方式,难得糊涂更是很高的境界。然而。。。。。。不幸的是,生活中总有然而。 古龙的高明在于,他给这两人都安排了性格的转机。西门吹雪遭遇孙秀青后,生命中突然有了温情,他的剑不再逢人必杀。“西门吹雪也不禁笑了。他很少笑,可是他笑的时候,就像春风吹过大地。”西门吹雪有了情,然而这一来,他的剑法中也有了弱点,因为他突然有了牵挂,于是他的剑不如叶孤城快了。而花满楼在眼看着石秀云死在他怀里,眼看着上官飞燕黯然离去后,“忽然觉得人生并不是永远都像他想像的那么美好,生命中本就有许多无可奈何的悲哀和痛苦。”回想他和石秀云相见的那一场景,令人久久难忘: 石秀云垂着头,忽然问:“我们以后再见面时,你还认不认得我?” 花满楼道:“我当然能听得出你的声音。” 石秀云道:“可是。。。。假如我那时变成哑吧呢?” 花满楼也怔住了。。。。。。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忽然发觉她已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柔声道:“你摸摸我的脸,以后我就算不能说话了,你只要摸摸我的脸,也会认出我来的,是不是?” 花满楼无言地点点头,只觉自己的指尖,已触及了她光滑如丝缎的面颊。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无法描述的感情。 这是我读过的最美丽的爱情书写之一,其中有一种让人感到不安的不祥预兆。这不安中蕴藏着惊人的美。物是人非,花满楼终于无所适从。。。。。。 年少春裳薄时,也曾认同西门吹雪和花满楼,以为智珠在握;也曾狂吟“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十步杀一人,事罢拂衣去”。而今,我真得问问自己,豪情还在吗。。。。。。 源氏物语-- 六条妃子 《源氏物语》一直是生命里的一本书。 这海之东面日本国,流水棕棕,古琴声声,平安朝代的风骨,尽皆展现在紫氏部浅淡内敛的笔下。 那真是个叫人眩惑的年代,和歌声里,早莺啼唱微风和煦,庭前粉白的樱花在瓦蓝色天空中纷繁缓慢飘落,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这样美丽,糜烂,颓废,画卷中的世界,盛世华章。 这样一本书,记录着那些平安朝代的女子们。这些风华绝代的女子的喜怒哀乐,在早莺声中与八重樱一般,繁盛地开了七日,然后便悠然惨烈地坠落于宫墙后的期盼中。当然,漫长的日子里,也是有欢乐的,在和歌会,在赏藤夜,在贺茂祭,清秀的公卿之子唱着催马乐吹着横笛拍着纸扇迤骊地行了过来,繁华如梦一般掠过她们清冷的眼,可是还来不及欢喜呢,盛世华章便唱罢了,奢糜的近卫香气慢慢淡去,庭院依旧深深,几许。 我自是爱着他们的,一一记得她们的名字,与她们的故事。 这第二个女子,唤做六条。 六条御息所,只是住宅的名字,却在这里当做了女子的代称。 和一条二条一样,六条,那是京都的地名,仿造长安城修建的京都,一格一格,和象棋一样,数字越小就越接近帝都。 六条,是一个远离帝都的地方。 六条妃子,风流雅致的完美化身,遍晓诗书,风姿绝世,备位东宫,是皇太子掌中那颗最眩目的珍珠。 舞低杨柳,歌尽桃花,催马乐的乐声响起来,《青海波》的舞蹈舞起来,红颜弹指,在不经意间,就可以繁华世代的。 只是天偏不要她如意地过完这一生,幸福如那早春枝上的樱花,只开得短暂的月日,到最后,满天的纷飞后,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造化是如此叫人难以捉摸,纵是多么不肯面对,还是得和太子死别,曾经梢头独占一枝春的岁月忽忽然就过去,孀居岁月在双十的芳华来临。以为心是死了罢,第一次婚姻,是父大臣的望女成凤,要用女御和中宫的身份来彰显和延续家族的无上荣光。而以后,是该为自己活着了。 在和歌中被教养大的女子,断不会在世俗的富贵就低下高贵的头,更何况,曾经是无上荣光的皇太子妃啊,怎样的豪奢没有见识过呢?怎会被寻常男子的花言巧语所赚取?不是不是自许的,这世间,真不觉得还有谁能叫她做其德配。 早春已过,盛夏转眼就来到,庭前抚子花盛开,靡靡的搭了一眼,就让丈夫留给她惟一的遗念,眼前这短发初初覆额的小女儿伴她度过这余生岁月也罢。直到那一日,六条御息所来了一个为世人赞誉的男子,他的荣光照耀着整个宫廷,他诚恳地求爱,不以自己的年龄小她7岁为忧。畅谈,关心,优雅的诗歌往还。她看到自己心中幽深的那一处,悄悄为他牵系。 是很高傲的女子,但是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和尘土一样低。那么的倨傲凝重,终于也肯为了他,俯仰身姿,去和光同尘。 然而在他,这万花丛中过的男子,这自幼娇养的皇子,来得太轻易的爱怎么能满足一心要用得不到的爱来印证深情的他呢?他要的,是走在百花中看不到片叶沾身。缠绵过后,是应该羞愤的转入内庭再不相见,而不是在晨早的微光中,从锦被中坐起身来,目送那心爱的人儿远去的。 所以,他竟是远着她了。这一番逢场作戏成就了她一生最可怀恋又最可折磨的梦魇。 牛车辘辘地行过,载着那车上的贵人,往六条方向来。 庭前的侍女们叽叽喳喳议论着,等待着贵人的车辇下降。席子铺开来了,屏风张起来了,等待着那光华公子的步履。 远远的,却又听见低低的议论: 公子往纪伊守家去了呀,据说那家的小姐,唤做宣端荻的,是一位美女啊…… 公子的车辇往二条院私宅去了,那里好象收着一个兵部卿亲王家的女公子吧,公子把她接过来抚养,打算以后收在身旁的吧? 是怎么样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归,是如何压抑的哽咽着中夜梦回的哭泣,心给出去,全心全意的真情给出去,却原来是多情的被那无情的所烦恼,芳心只共丝争乱。 面对这样的背弃,能做的,也许只有尘封自己还爱着的心。 枯坐中庭,血红色的单衣,衬着雪白的衬衣,鲜明的对比,是一种素手裂红裳的决绝。 生魂一缕缕不听自己理智的往外走啊,要去看那个思念的人,看那个负心的人,看自己夜夜的碧海青天,是别人的芙蓉帐暖。 夕颜在荒邸中被鬼魂所祟,左大臣家的葵姬在生产中死去,世人都怀疑是她的嫉妒,是她的生魂作祟。 是吗?不是吗?有理智的时候,她会这样问自己。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也未可知。深知身在情长在的道理,是以夜夜纠缠在他梦里,也不是不会的吧? 她是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原来这姹紫嫣红开遍,终于也成了断壁颓垣。终于她决心陪伴女儿去那海之东岸做神的新娘。 他惊骇地听到这个消息。 野宫庭前,还是见过一面的。秋天的夜晚,蔓草松涛虫鸣,似此星辰非昨夜,他究竟是舍不下,也究竟是要来看个究竟,他不甘心,不甘心她就这样离开。 她何尝不知道他的不舍呢,即算这么多的纠缠以后,即算在世人眼中,没有做对事情的一定是他。她何尝不在爱着呢?她何尝愿意远离繁华远离这个深爱的男子。可是她是这样要求绝对的女子,如果真的全心付出过,她便要这全部的回馈,这天是她的天,这地是她的地,而这她爱也爱她的男子,眼中心中,要只得她一人。 分做了一份一份的爱,高傲如她,她不要。 宁此海角相听松涛,任那惨白的潮扑上山石,一声声的痛,便是对自己轻许情丝的惩罚。佛前清水镜里视去,徒然是佳人的韶华艳光,但,君子也竟能忍心不闻不问——也应是时候舍了那华贵的唐衣,弃了这点眉的黛墨,不如归去。 于是便飘然地去了,诗书往来中竭力地若无其事,只不许自己再直视这负心人一眼。只怕,若是视线相连,便又生了一重情孽,生生的,如何挣得断。 渐渐的,入骨的怨究竟也淡漠,伴着女儿嫩稚的祝祷之声修法,山间岁月,流光一抛,也似是忘了缠结的情与恨,只记得佛法与古经了。偶尔回京一住,听到那心心念念的人已远迁须磨,无奈地轻笑一许:妾心已是古井水,如何再能偶一微澜? 改朝换代的时节,终于又回到了京城。六条故邸在他细心照拂下焕然一新,又是当年锦华风流景致,但万般心机,终只博得她淡淡一笑:心已死,纵千般繁华,诉与谁家?日日的赏心乐事,终于不再是她的庭院。 此时此刻,难以为情。 终于恹郁终日,一朝成疾,然后断然将一瀑委地青丝削去,心中清明如镜:已是到与这万丈红尘别去之时。 唯一舍不得的,是这花样年华的女儿,若她也似已身般情孽纠缠,必定也如已身般薄命红颜。思来想去,世间人,竟无所托付,只除了他。也唯有他,权倾天下,才能呵护爱女一生无忧。 再相见时,隔了层层帷幕,恍然已是十数年,灯火明灭之时,君子未老,而佳人将逝。看着他窥视女儿的眼神,分明又是怦然心动,一时间,纤指定定地紧握了衣襟,然后咬着银牙字字吩咐:务必要让女儿以处女终身,万不可似她,为男子清名扫地。 原以为已经忘却了的情与恨,竟一时兜发出来,便似那缠了千丝万丝的茧,一点沸水,又重是百般缠绕不清:她怎么可能已忘了他呢?他便是她的爱与恨,情与思,藤花树下的和歌往来,月凉如水的琴瑟相谐,伊势海边的风声蝉鸣,统统是因为他的记忆。 于是赴去幽冥那一刻,她终于发下了一世最郑重的誓愿:千般爱,万般怨,便是阴阳相隔,也不能减损一丝。管那十世莲座,管那千代福报,只愿此身化为厉鬼,伤尽他身边所爱,与他整世纠缠。 方不枉她一世情牵。 君上与臣妾,怨恩几重何可知? 她生得并不好,遗传了叶赫那拉的劣质DNA,缺乏线条的溜肩膀,传统的马脸,忽突的暴牙,再加上封建婚姻的专制,即使是中表之亲,他从来都没喜欢过她。 他总是怀念那个被扔到井里去的爱妾,团团的福寿脸,一点点的稚气,护着他,同一整个宫廷作对。被迫的失去总是造就永恒的怀念,后世再一雕琢,倒真成了一段倾国佳话。是这样的,但凡未得到但凡是失去总是最登对。 这是为天下养的一对帝后,这也是最不恩爱的一对夫妻。 但是1900年,20世纪的第一个冬天,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来,养母带着他,一行人仓皇西逃。不过数十人的行列,狼奔豕突,惶恐无状。他住在朝北的农舍里,没有一个人搭理。母子君臣,矛盾已到了恨不得对方死掉的程度,炎凉世态,颓败到兵败如山倒的地步也一样是有倾轧的。弱势一方一样被欺凌,旧日的春殿嫔娥鱼贯列,一朝落魄,跟着一起跑的,不过是一个她——太后的外甥女,皇帝的表妹兼妻子。 自幼养尊处优的女人,住在北屋背后的破旧小屋里,冬日严寒,炕上没有热火,拥着薄被得得发抖。 然而每日晨光初现,雄鸡报晓,落难皇帝起床梳洗,在旁边伺候的,只有这个他从来都未爱怜过的结发妻子。她为他梳辫,她为他抿住乱发,务必要他身容姿整不落人后。 落魄到这个境地,不离不弃的,也不过是她。 古代诗词的优雅,对于晨妆尤其喜欢重笔描写。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而到了这一步,蒙尘的铜镜,晃悠的光影里,照出的,是神背魂离的一对。不一样的,是她还是坚持照料他,对他好。 总是这样,要到了最底里的时候,才显出结发妻子的好处来。 “鱼贯何人永巷迎,一星长傍月旁明,临璁夜夜呵鸾镜,画烛高擎过五更”,这首吟咏宫廷往事的宫词,说的正是光绪和隆裕的故事。 还有一首同治皇帝时代的宫词,印象深刻——蕙质兰心秀并如,花钿回忆定情初。珣瑜颜色可倾国,负却宫中左手书。 是说,同治选后时意在珣嫔瑜嫔,最后因为太后的意见终于立了当时的蒙古皇后做妻子。皇后工书,尤能以左手写大字。入宫后珣瑜擅宠,后不逮远矣。然而同治年少殡天,惟以身殉,同她一起死的,倒是这位当日不受待见的皇后。看完之后倒笑了,这与高阳故事里敷衍出的清宫恩怨,端正是一个镜相的对比,但是到底真相是什么呢?这是我所不知道的事。 只是,如此的野史相传,倒提醒了我们,究竟是意难平,究竟是心含怨,却也,惟应抱紧眼前人。 December 05 关于古龙
侠的乱弹 人说武侠小说是成人的童话,其实更确切一点说武侠小说应该是男人的童话,江湖主要是男人的世界,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女性无论数量及质量都不及男性。话虽如此,但如果江湖里没有了女人,那也无趣得紧,就象古龙说的:没有女人,冷冷清清;有了女人,鸡犬不宁。然而偌大一个江湖,真正称得起“侠”字的女子又有几个呢?
金庸小说里的女子虽然很美,也很有个性,但我以为就象香港专栏作家吴蔼仪女士在《金庸小说的女子》一书中发出的惋惜:“金庸不会写女人,因为他对女性了解不够,单从男性的主观出发,太多注重塑造大男人主义之下的理想女性,以致人物发展缺乏深度,有时缺乏说服力。”最绝的还在后头:“金庸女子有潜质的其实不少,但往往因金庸不感兴趣而得不到发展,结果,他们只能是一种形象,一种姿态,一股情感,一个片段。” 先看金庸小说里唯一一部以女子做为主角的《白马啸西风》吧!李文秀最终还是为爱伤透了心,(大家都应该还记得小说结尾那段经典:“……白马带著她一步步的回到中原。白马已经老了,只能慢慢的走,但终是能回到中原的。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傥潇洒的少年…… 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更不用说闯荡江湖,扬名立万了。 最可惜的是《书剑恩仇录》里的霍青桐和《倚天屠龙记》里的赵敏,前者本有将帅之材,若为男子,定可以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却为情所伤,碰上陈家洛这等俗人,为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抹杀了青桐的一腔心意,爱上了青桐的妹妹香香公主又连累美人香消玉殒,当真是让青桐情何以堪?想来陈家洛面对文韬武略均不逊于己的青桐还是忌惮、自卑胜过了爱慕之心吧!
相比之下,性格懦弱,为人诟病的张无忌可比他强多了,我一直以为以赵敏的心狠手辣,聪慧机敏,着实很有一代枭雄的潜质,奈何遇着个张无忌便化做了“绕指柔”,再也没什么光芒了。其实仔细看来,《倚天屠龙记》一书中厉害女子不少,可惜都没什么发展的机会。比如周芷若,芷若老谋深算,城府极深,但与赵家妹子相比未免显得小家子气。细细数来,殷素素也算是个狠角色了,但终究也堪不破情关,最后自杀殉情,不然,就凭她临死前玩弄天下英雄于股掌那一记也大有可为啊。(金庸的这场戏真的写得很好,极具有镜头感,还记得当时是看一次哭一次啊。。。不过殷素素的痴情和决绝明断只怕也是世上大多男子也比不上的,只可惜张翠山一直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至于其他作品里,那些为爱生,为爱死,为爱痴狂,反目成仇的女子虽多,就更不消说了。 且慢,险些漏了个重要角色,虽然她没有正式出场,只是存在于别人述说的故事当中,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她心驰神往。若论英雄豪杰,她是当仁不让的了——她就是《雪山飞狐》里的胡一刀夫人。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女子,却是那样的英姿飒爽。。。在丈夫与苗人凤比试的当儿,“向金面佛凝望了几眼,叹了口气,对胡一刀道:‘大哥,并世豪杰之中,除了这位苗大侠,当真再无第二人是你敌手。他对你推心置腹,这副气概,天下就只你们两人。’胡一刀哈哈笑道:‘妹子,你是女中丈夫,你也算得上一个。’夫人向金面佛道:‘苗大侠,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果真名不虚传。我丈夫若是死在你手里,不算枉了。你若是给我丈夫杀了,也不害你一世英名。 来,我敬你一碗。’说著斟了两碗酒,自己先喝了一碗”。——夫人的风采实在令人为之心折啊! 与金庸相比,古龙也塑造了不少有个性的女子。最令人仰慕的是《萧十一郎》里的风四娘,“她喜欢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四娘充满了野性勃勃的生命力。但与萧十一郎那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却毁了她,她不再了无牵挂,不再洒脱,不再飞扬,令人欣慰的是古龙给她安排了一个温暖的结局,杨开泰不一定了解这个风一般的女子,却愿意爱她,包容她,坚持为她守侯,只是不知道爱人爱得太苦的她能承受得起被爱的幸福与无奈么?只是不知道从此她还能那般自由自在的翱翔么?我爱风四娘!但我最羡慕的却是《欢乐英雄》里的燕七,当燕七的真正身份还未揭晓之前,她与郭大路、王动、林太平之间的友情岁月里充满了欢乐,(而且我相信最后嫁给郭大路的她还会一直快乐下去)谁说英雄寂寞? 我们的英雄就是欢乐的!而且这众多的英雄里还有一个女子,怎能不让人既妒且羡呢?
经常觉得,武侠小说中友情之醇厚热烈,甚至超过了爱情。其实女子也极渴望有一份义薄云天,生死与共的友情呵。曾在一篇文章里看到有人说,在人与人的所有关系当中,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关系是最深的,其次才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而女人和女人之间是没有真正的关系的——看得人甚是失望,但至少在古龙笔下,这两个女子身上,我们看到一点属于“侠”的东西,那就是率性而为,肝胆相照。 再来看梁羽生,虽然梁羽生塑造了不少所谓名门正派的侠女,但我还是比较关注他笔下的邪派妖女,这纯属个人爱好问题,我总觉得他笔下的那些名门正派的侠女们面目模糊,个性过于圆融,不比邪派妖女一个个活得精彩纷呈,痛快淋漓。梁作我看得不多,只偏爱《云海玉弓缘》和《白发魔女传》两部。 前者如厉胜男,在重重侠影中她显得颇为独特,虽然她是邪派,也许还称不上“侠”,但看得出一向正统的梁羽生是偏爱她的,看她挑战天下第一高手唐晓澜,不惜使出“天魔解体大法”取得胜利,真是大快人心,直至以情敌谷之华性命要挟心上人金世遗就范,我行我素的偏激与执拗让人感叹,后者如练霓裳虽被看作邪派,行事其实要比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光明磊落得多,为人亦是敢爱敢恨,而卓一航枉为男子,行事却不及霓裳果决,满腹清规戒律,最后武当山一役终于令练霓裳一夜白头,万念俱灰,成就了后来白发魔女这一名头。
记得有一期的《看电影》对武侠做了一个很好的总结,尤其是提到女侠一部分。他们说:女人眼中的江湖有利剑,有快马,有攻防凌厉的搏杀,但一旦爱了,女人就没有了江湖。女性的江湖或者说女性的武侠世界更加光彩纷呈,她们可以轻易地搏杀男人于剑下,但最后却怎么也逃不出一个“情”字,于是女人的江湖就成了一条真真正正的不归路。
极认同他们对女侠的看法,如果从“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个角度来看,能够超然物外的就大概只有号称“鉴湖女侠”的秋瑾吧,“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的秋瑾,“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的秋瑾,“休言女子无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的秋瑾,她代表着女人第一次和男人一样撑起了江湖,撑起了大半江山。 “侠”之一字含义甚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冠之以“女”更是说不尽个中滋味了,此处仅是管中窥豹,发一家之言。 P.S. 其实,一直以来很喜欢那种快意恩仇的侠气,一些这就是为什么人说“江湖”两个字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拨动中国人的心弦,那后面有青山垂柳,少年白马,洛阳女儿。中国人在长剑后面偷偷藏了一本线装的书,武侠的精髓就藏在这书里。“侠”是一个文人的梦,是儒生们礼教官法后面的快意恩仇。“江湖”二字后面,有文人的意气风发,有文人的热血豪情,还有文人的那一点点“日暮乡关”的落寞。所以李安的《卧虎藏龙》就点到了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说不出妙处,却在心里认同了这个美国长大的华裔。
曾经尝试向Tristan解释武侠和江湖两个概念,不过这个也许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了吧。其实就侠气而言,又怎仅限于汉学呢,梅里美的高龙巴,那个风尘仆仆骑马而来,白纱覆面赠刀为念的女子呵,明丽却决绝。。。让人念想不绝的风华呵。。。 December 04 亦哲亦诗 金岳霖金岳霖先生是我国著名的哲学家、逻辑学研究专家。他从国外留学回来后,一直在大学任教。他终生未婚,生活相对较为自在,所以,朋友交往很多,性格也颇具特色。他的学识受到学术界普遍尊重,生活中也有许多轶事。为接近这位卓异的学者,我们试从其富于特点的作为,撷拾一二以窥全貌。 金岳霖先生以教授逻辑学著称,他的思维和形式也与这门学科有直接联系。早在中学时代,金岳霖曾分析过长期流行的一个谚语。此谚语是:“金钱如粪土,朋友值千金。”金岳霖认为,如果“金钱如粪土”的话,通过两个貌似正确的前提,推出一个荒谬的结论,巧妙地指出该谚语含有的明显逻辑错误。 抗日战争之前,金岳霖与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及林徽因在北京住前后院。他常常看到梁思成为了古建筑上的某个数据而在房顶上上下下,就为梁林夫妇编了一副对联:梁上君子 林下美人”。"梁上君子”在中国说的是小偷,这里反语正用,恰到好处。所以梁思成听了很高兴。还说:“我就是要做‘梁上君子’,不然我怎么才能打开一条新的研究道路,岂不是纸上谈兵了吗?”可林徽因并不领情:“真讨厌,什么美人不美人,好像一个女人没有什么可做似的。我还有好些事要做呢!”意思是,女人并非供人们欣赏的。金岳霖听到后,表示赞成,连连鼓掌。(其实个人觉得这双对联妙在既欠了两人的姓,又写了两人的风骨“梁上君子”略有揶揄之一(到底两人是情敌来着),而“林下美人”隐含林下之风之意,将林堪比魏晋名士谢家道蕴)
在清华教书的一段时间,金岳霖与陈岱孙先生都住在清华学务处。一次,梅贻琦校长外出,委托陈先生代理校事。一天,金岳霖准备上厕所,发现没了手纸,他并不赶紧去找,反而坐下来向陈岱孙写了一张讨手纸的条子:"伏以台端坐镇,校长无此顾之忧,留守得人,同事感追随之便。兹有求者,我没有黄草纸了,请赐一张,交由刘顺带到厕所,鄙人到那里坐殿去也。”
关于林徽因:
后来,我们的话题渐渐转到了林徽因的病和死。他眯缝着眼,坠入沉思,慢慢地说:“林徽因死在同仁医院,就在过去哈德门的附近。对她的死,我的心情难以描述。对她的评价,可用一句话概括:‘极赞欲何词’啊”林徽因一九五五年去世,时年五十一岁。那年,建筑界正在批判“以梁思成为代表的唯美主义的复古主义建筑思想”,林徽因自然脱不了干系。虽然林徽因头上还顶着北京市人大代表等几个头衔,但追悼会的规模和气氛都是有节制的,甚至带上几分冷清。亲朋送的挽联中,金岳霖的别有一种炽热颂赞与激情飞泻的不凡气势。上联是:“一身诗意千寻瀑”,下联是:“万古人间四月天”。此处的“四月天”,取自林徽因一首诗的题目《你是人间四月天》。这“四月天”在西方通常指艳日、丰硕与富饶。金岳霖“极赞”之意,溢于言表。金岳霖回忆到追悼会时说:“追悼会是在贤良寺开的,我很悲哀,我的眼泪没有停过……”他沉默了下来,好像已把一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金岳霖对林徽因的至情深藏于一生。林徽因死后多年,一天金岳霖郑重其事地邀请一些至交好友到北京饭店赴宴,众人大惑不解。开席前他宣布说:“今天是林徽因的生日!”顿使举座感叹唏嘘。
半个世纪的情感风云在他脸上急剧蒸腾翻滚。终于,他一字一顿、毫不含糊地告诉我们:“我所有的话,都应该同她自己说,我不能说,”他停了一下,显得更加神圣与庄重,“我没有机会同她自己说的话,我不愿意说,也不愿意有这种话。”他说完,闭上眼,垂下了头,沉默了。林徽因早已作古,对一切都不会感知了。但金岳霖仍要深藏心曲,要跟林徽因直接倾诉。大概,那是寄望大去之日后在另一个世界里两个灵魂的对语吧。啊,此情只应天上有,今闻竟在人世间。我想,林徽因若在天有灵,定当感念涕零,泪洒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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